忏悔室虽然是由存粹的意识和记忆所构成的空间，可是自打从外界有了连接后，我似乎就可以感受到这片空间中的时间的流动了。
忏悔室现在似乎已经和莉莉的意识形成了稳定的连接。虽然说我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可是莉莉的精神状态似乎会同步影响到我。
击败雨中的恶魔后，螭吻最后将两颗宝石都交付给了我。原因是我可以读取其中残留的记忆。。。只是记忆而已啊，读取了又有什么用呢？过去的事情并不能改变现在啊。。。
等等。
我好像确实可以通过别人的记忆影响现实。。。
螭吻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斯。。好可怕。
“趁着莉莉睡觉的这段时间，你好好地用罪主权能看下这两颗宝石的记忆。回来后我要问你。”
噫？！回想起螭吻临走前那个要杀人的眼神，怎么想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力了吧？
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有一个问题等待着我去解决。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读取这些宝石的记忆啊。
我想起了我自己南瓜裤里面揣着的是大海龙的星币，我在一个很长的睡梦中陪伴大海龙度过了它的一生。
那么除了莉莉以外，我都去其他东西的记忆是否和梦境有关呢？
看了看时钟，这会儿才中午十二点半。先睡一觉再说吧。裹紧棉被，我和莉莉几乎同时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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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丝毫不留情面地泼洒在大地上，仿佛单靠重量就可以将路过的行人压垮。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称重的雨点打在路面上竟泛起了一阵氤氲，迷离的薄雾让本就阴沉的街道徒添了几道抑郁的色彩，即便是酒吧乱七八糟的灯火也很难在这样的天气照亮街道，跟别提路灯那点可笑的亮度了。
“我再说一遍，弗里曼先生的酒馆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如果你再来骚然我们，我现在就叫巡警过来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砰！*酒馆的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男子再一次吃到了闭门羹。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明明。。。他最清楚自己的才华是什么样的，明明自己可以做的很好。但是现实的预期总是在跟他开玩笑。。。就连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了解的那个自己吗？
手里的巴扬琴（注一）虽然看上去已经非常老旧，但是保养的很好。大雨滴落在琴面上，却没有做任何停留。固定双手的皮带早已翻面，却依旧被牢牢地固定在琴的两侧。
这是陪伴了男子将近三十年的巴扬琴。
他记得每一个按键所发出来的音符，以及他们所组成的旋律。绝对不是酒吧老板所谓的*低级小曲*。
到底是他不理解这些人，还是这些人不理解他呢？男子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这大概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异类”吧。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之剩下几个硬币了。也许可以管上一顿饭。但是下一站，又在何方？
磅礴大雨似乎并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男子只得继续冒雨前进。
要不，去到王都的市中心碰碰运气？
父亲已经在几天前下葬，郊区附近也没有值得自己牵挂的人了。可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模糊的愿望，在呼唤着他。他抚摸着自己的巴扬琴，如是想着。
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记得最开始他捡到巴扬琴的地方，也是一个靠近王都的垃圾场。据说那里的垃圾都是从市中心运过来的。年少无知的他本着碰运气的想法才捡到了这个陪伴自己大半生的乐器。
王都啊。。。去吧。
反正一无所有的自己去哪里都一样。酗酒到死的父亲，从未谋面的母亲，这些都是自己的过去。人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过去呢？
那就去试试看吧。
过了王都的城门，并没有引来预料之中和流浪汉相同待遇的盘问和卫兵的挖苦。
王都的街道比预想中的还要繁华，不或许他对此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唯独有一点是一直不变的，那便是他并没有很好地融入到这里的环境中。
因为他是*异类*啊。注定要被来往的行人所注释的异类。当然，眼光不一定那么友善就是了。
就这里吧。他也没有挑剔的理由了。只是两条街道的交汇处，来往的人流要比王都城郊的酒吧密集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
“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Eo ho trovato l'invasor，
“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O partigiano porta mi via，
“啊游击队呀，快带我走吧，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啊姑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O partigiano porta mi via，
“游击队呀，快带我走吧，
“Che mi sento di morir，
“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E se io muoio da partigiano，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E se io muoio da partigiano，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Tu mi devi seppellir，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Mi seppellirai lassù in montagna，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Mi seppellirai lassù in montagna，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Sotto l'ombra di un bel fior，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E la gente che passerà，
“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E la gente che passerà，
“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E dira: "O che bel fior"，
“都说‘啊，多么美丽的花。’”（注二）
一曲唱罢，再次睁眼，老旧的帽子中多出了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只是往来的人群依旧，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是这都不重要。他终于完整地唱完了这首歌。至少没有小混混来砸场子，也没有“老大”的大声吆喝打断。这首歌讲述了一个少数名族为了反抗入侵者的故事，他很喜欢。
是啊，故事中的主角，被入侵，被驱逐，何尝不是因为他是一名“异类”呢？至少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中，他感受到了共鸣。
*异类*啊。。。能否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呢？
男子这么想着，可现实是他并没有这么多的机会去想这些问题，因为他用来装硬币的帽子以及不见了，而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嬉笑着一路逃离。
“喂！等等！”他来不及收拾自己，抱起琴便一路狂奔。
“啊！！抱歉！”
“借过一下！！”
“没长眼睛吗你？流浪汉！”
“别碰我，流氓！”
在一阵阵嗔骂声中，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仔细观察过的都市繁华景象都被匆匆抛在了身后。男子与那些小孩依然有着不小的距离，可是自己的体力已经被逐渐透支了。
啊，说起来，自己的肚子还空着的呢。可是不行，帽子里的几枚硬币就是今晚晚饭的着落了，不然可怎么办？
不等撑膝喘息多久，男子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前跑着。小孩们转进了一个安静的小巷。
又是小巷。这个充满殴打，羞辱，唾液的记忆的地方。
可是男子并没有过多犹豫，而是喘着粗气跟了进去。小孩们已经拐入另一个转角了。在拐弯抹角的狭窄小巷里，男子只能靠声音去辨别小孩的位置了。
“要肉多的这个！缇娜，听我的准没错！”
“给，这是钱！”
稚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什么！？那明明是自己的晚饭钱？！！
男子不得不强忍着饥饿与疲劳的双重眩晕继续向前奔跑，循着声音追上去。当通过了最后一个拐角，男子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可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将冰冷的砖块与水泥地给完全覆盖了。夕阳最后的一抹金光温柔地洒进了这片静谧的空间。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和一位穿着端庄的少女正一起蹲在那里。她们身前的草地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仔细一看，是一群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聚在一起，吃着肉肠。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肉肠是哪里来的了。
但是男子并没有打破这份静谧。他在这群小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从前从未见过的光。。。以及，中间的这位少女皎洁的笑颜。
他悄悄地靠了上去，小猫并没有跑开，男子所幸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将裤兜里已经被捂得发软的最后半块饼干也丢给了小猫。
“这位先生，您是迷路了吗？”少女礼貌的问道。
“我来看看我‘赞助’的这些小猫。”男子苦笑的说到。
“这样啊。。。”少女尴尬地笑道。“萨丽，你是不是又带头去偷人家的东西了？”
“凭。。凭什么嘛。。这个臭大叔站在那里哼着歌就有人给他钱，我们辛辛苦苦在纺织厂里工作一天的钱才比他多一点点。。。”叫萨丽的女孩说道。
“怎么能这样说？音乐的创作和演奏可是非常复杂的一件事情！啊，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您看，他们都是附近的孤儿，可能没这方面的意识，如果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我回去吩咐一下，会补偿您的。”
“算。。算了吧。下次别再犯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男子抠了抠后脑勺。总不能对这些小孩子发脾气吧。那样也太没品了。
可是。
咕。。。。。。。
“先生。。。您还没吃饭吗？”
“我。。。我再去唱几首曲子就吃。”
“没关系，时候也不早了，今晚不介意的话就来我们家吧。”
少女带着叽叽喳喳的小孩和男子离开了小巷。将小孩送回附近的孤儿院后，少女将男子带到了一处庄园内。
热腾腾的焗饭，炖肉，浓汤，这些东西最终彻底冲垮了男子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大快朵颐了起来。直到饭后依然在回味着美食的味道时，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是多么的没礼貌。
“啊，抱歉，小姐，你们的饭菜。。。非常好吃。”
“是吗？那太好了。”
“非常感谢。。。我今后一定会报答您的。。。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想我应该走了。”
“欸？都这么晚了，要不今晚你就住下来吧。”
“这。。。这怎么行？我一个流浪汉，不是很适合呆在这种地方。”当然了，因为自己可是个*异类*啊。
“你不是王都的本地人吧。”
“是的，小姐。我以前一直生活在城郊边缘，昨天才进城的。”
“这样啊。。。可是我还是不建议你在夜晚度自出去。最近王都的恶魔猎人说过，夜晚有恶魔出没，中央城区这一带已经发生了六起与恶魔相关的失踪案件了。”
“这。。这样么。那，好吧，麻烦小姐了。”
“嗯，那我吩咐仆人去准备一个客房。”
“啊！不用！给我一个阳台就好了！我晚上还想练歌，如果有回音影响到小姐休息可就太糟了。”
最终男子还是获得了一个阳台的空间。
徐徐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这让他一下自清醒了起来。
他一直相信一点，音乐是可以治愈灵魂的。否则，孤独如他这般的灵魂，早就千疮百孔了。
尽力控制好音量，男子继续弹唱起来。配合安静的夜和澄澈的月光，男子弹唱起了一首小夜曲。静谧的音符轻抚着月光下早已陷入梦乡的花草。
“真好听。”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台一旁的窗户被打开了，少女坐在窗边，夜风吹起了她的秀发和睡裙的飘带。
“。。。谢谢。”
“能给我讲讲刚才曲子里面的故事吗？我听出来了哦，曲子里面是有故事的。”
啊，她听懂了！
“当然有故事了。。。你想听吗？”
当夜，男子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少女也认真的听了一晚上。
他从山林间的风，讲到了原野上的雾，从云间的雨，讲到了山间的露。这是少女从未听说过的世界。作为笼中的金丝雀，男子口中的世界太过于光怪陆离，正如男子初入王都，所看到这些景象的感受一样。
啊。这样的感觉真奇妙。。。这，是归属感吗？男子不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听他的故事，听他的音乐。
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空已经翻起了一抹鱼肚白，可是很明显，男子的故事没有讲完，少女也没与听够。
“真有趣，我以后还想听这些故事！”少女说到。
“以后。。。以后吧。肯定还会有更厉害的人讲给你听的。”
“欸？为什么你就不行了呢？”
“哈。我就是一个臭卖唱的，也许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子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与此相伴的，还有那失落感。果然啊，他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去寻求他人的认同。。。或者说，连接。
“怎么会呢？你的曲子很好听！故事也很有趣！我爸爸呀，以前带我去过很多舞会哦，里面的有些乐队弹的曲子可没意思了。比你这个差远了。”
“。。。这样么。”
“我以后的梦乡也是成为一名音乐家哦！到时候我们来比一比吧！看谁的音乐更好听！”
“那。。肯定是小姐你了。你看，你有优渥的家庭条件，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的人追求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东西。。。对于你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东西了。”
“不对不对！是灵魂！音乐是有灵魂的！有的人认为好听的音乐是靠精妙的技巧和长久的练习而弹奏的，其实不然！首先要音乐要拥有的是灵魂！让人能够共鸣，去找到那个相匹配的频率！这样才能够打心底里接受，才能认可！我就很喜欢你的音乐！你知道问什么吗？因为灵魂！你的音乐不是无机质的，不是机械化的！”少女盯着男子的眼睛，认真地说到。
“这样么。。。好，我答应你，等你哪天学有所成，就来中央城区的酒吧找我吧。我们一决高下。”
“嗯！一言为定！”
两人拉钩，许下了此生再无可能兑现的诺言。
因为世界之大，有的人的轨迹注定无法和别人像交替，只能在自己的孤独的轨道上，渐行渐远。
至少从那一刻起，男子的音乐，被一个困在庄园中的小女孩，赋予了“灵魂”的定义。他开始以不同的角度去理解自己的音乐，在街道上弹唱，诉说着故事，记录着人间百态。虽然大部分的钱都捐给了孤儿院，但是男子再也没有放下对于音乐的热情。
只是穷尽一生，他也没能够再跻身上流社会，哪怕是看一眼，也太难太难。更别提曾经的许诺了。
夸下海口了啊。男子这么想着。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一直处于一个上不去也下不来的位置吧。此生只接触过短短一天一夜的女孩成了他弥留之际挥之不去的泡影。
肺炎最终拖垮了他的生命。奄奄一息的他躺在小巷深处。四周都是发霉的垃圾，飞舞的苍蝇，以及对他的尸体虎视眈眈的流浪汉。
呼吸好困难，头好晕。
流浪汉以及开始搜索他的口袋了。
“左边的裤袋。。。”他喃喃道。“有两枚金币。。。和一封信。”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请把信。。。交给莎妮亚特庄园的。。。小姐。金币，就留给你了吧。。。”最后的空气缓缓从他残破的肺中流出。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吸气。
金币被拿走了，信被随意的丢尽了一旁的垃圾桶。
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孩也并没有知晓这件事。
她依旧在追寻着悦动于音符中的“灵魂”，这可是提前下好了的战书啊！她堂堂大小姐可不能认输！没错！要证明自己对于音乐理解的正确性！
可是，她始终是没有等到这一天。终于到了该嫁人的年龄，少女慢慢认识到了世界的全貌。权力的勾结，家族的联姻，让她曾经的梦想在命运的铁轨下被撵得粉碎。更别提曾经的许诺，以及那个男子的一簇梦语了。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残酷的吗？自己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可是。。。为什么他的音乐，确实这么的轻快，这么的灵动呢？就像是，想要跳脱这个世界的束缚，到达一个只属于孤独的灵魂所栖息的地方。
女孩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很快，她就在丈夫的折磨和肆意的宣泄下迷失了灵魂。
当她在浴缸中放满了水，看着手腕的鲜血宛如一条小金鱼一样游动时，她回忆起了曾经那个夜晚愉快的音符。自己还是没有挣脱牢笼，去抓住那样的音符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沉沉地睡去。
可是，这个世界依旧在照常运转。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唯一留下的，只有黎明前震耳欲聋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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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或者说，他们作为人类的记忆到此就结束了，可惜，就算是变成了恶魔，他们最后也没能见上一面。
睁开困顿的眼睛，我躺在沙发上，一时间大脑陷入了宕机的状态。。。好想去改变些什么啊。。去消除那股遗憾。
这是螭吻想让我看到的么。不，应该不是吧。
好难受啊。来自恶魔的孤独。
想找个人说说话。非常的想要。就现在。莉莉似乎也醒了。
我站起身来，在忏悔室创建了一个新的柜子，将两枚宝石放在其中。至少，让我记住你们的愿望吧。
现实世界传来了一阵响动，抬头望去，莉莉的视角里面出现了曼登少爷的脸庞。
怎么，哪家的大猪蹄子？想拱了咱家莉莉这株白菜？
←To Be Continued /|/\\|
注一：巴扬琴，俄罗斯的传统民族乐器。巴扬手风琴具有指法简便，音域宽广、体积小、易掌握等特点，在国外，尤其是欧洲非常盛行。
注二：歌词节选自，著名歌曲《Bella Ciao》。原唱为伊夫·蒙当（Yves Montand）。此歌曲是意大利游击队歌曲，流传甚广，后被引用为电影《桥》电影的插曲。另外在最近的游戏《孤岛惊魂6》中亦有出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作为流行金曲在国内广为传播。这首歌现在在云村上面依然搜得到，非常好听，笔者强烈推荐。当然，这首歌的旋律想必六七十年代的叔叔阿姨一定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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